亲爱的同学们，同事们、家长们：

　　大家好！今天，是耕耘了三年、四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你们收获的日子，能跟你们一同庆祝这个隆重而意义非凡的时刻，我感到十分荣幸。在此，请允许我代表所有曾经push你们、让你们又爱又恨的导师，向你们致以最热烈的祝贺！

　　这么重要的日子，给大家讲点什么呢？一个多月来我一直在思考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，别人没讲过的，能让大家心甘情愿放下手机认真听我讲的话题。作为一名从事人工智能研究的老师，说实话，真的挺难，毕竟AI出来之后，你想知道的、不想知道的，都能从它那里得到答案。但反过来一想，AI什么都知道，可它似乎不知道“不知道”是什么感觉，它无法经历、没有情感，不会遗忘，也不会爱。而这些，我都会。你们，也都会。就像在座的每一位2026届毕业生——你们因拿到了心仪的offer而感到的欣喜，拼尽全力却未能如愿的失落，那些在梦想与现实中的挣扎，以及此时此刻即将告别母校、奔赴前程的百感交集……这些都是AI所没有的。正因如此，它们才显得格外珍贵；正因如此，我们才成为我们。

　　看着年轻、有朝气的你们，让我不禁回想起我的研究生时代。硕士，同你们一样，我也是在海大完成了学业，应用数学系。毕业之后，2000年，我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到英国赫瑞-瓦特大学攻读博士学位。那时的爱丁堡，发达的交通网络，随处可见的公共图书馆、绿地公园，慈善商店与咖啡馆，都曾让我心生向往。而今天，中国正不断将我曾经的向往照进现实：高铁以300多公里的时速，将数日才能抵达的远方折叠成一个从容的晨昏；云计算、数字孪生，让图书馆、博物馆变得“触手”可及；“人造太阳”创造出“亿度千秒”的世界纪录……如果说这些“大国重器”带给我的是震撼，那么当看到越来越多的中国志愿者、当代中国青年走向边疆、乡村、基层，扎根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，我得到的则是更深的感动。

　　谈起人工智能，大家最先想到的可能是ChatGPT、DeepSeek、豆包，还有今年春节请全国人民喝奶茶的千问，等等。这些大语言模型，我想大家用的肯定比我还熟练，从你们的论文和作业中就能看出来。在为我们的日常生活和工作提供便捷的同时，人工智能也带来了科学研究范式的变革，也就是科研领域常说的AI for Science。AI可以在短时间内处理海量信息，大幅缩短研发周期、降低试错成本，推动各学科的发展。但是，我也要提醒大家，千万不能过度依赖AI而沦为它的奴隶。人类的一些重要特质，是人工智能永远替代不了的。

　　现在不少同学遇到问题，连想都不想，直接扔给AI，这确实方便省时，而且大概率比你想的周到全面，然而长此以往，我们的大脑将变得越来越懒惰，思考能力也会逐渐衰退，今后你想让它工作它都未必能正常运转了。更何况，AI并不是绝对正确的“神”，它背后还藏着算法偏见、数据隐私、责任归属模糊、经济活动中的信用和公平性等伦理问题。而且，思考本身就充满乐趣，跌跌撞撞地去寻得的答案哪怕不是那么完美，也能够带给我们满足和成就感。除了思考力，人类的共情力AI同样取代不了。AI可以识别到你的表情，却无法感同身受，去同情一个陌生人遇到困难时的心境，并希望去帮助他，为他撑起一把伞。这份独属于人类的柔软，我希望在你们走向社会之后也不要弄丢。

　　诺贝尔奖获得者、也是图灵奖获得者Geoffrey Hinton预测在未来5到20年内，AI将变得比人类更聪明，人类作为“不那么聪明的物种”，将很难控制远超自己的“超级智能”。由此我常会想到当下的一个热词：“活人感”。人这种生物确实很奇怪，总是要失去一些东西才能认识到它的可贵。没有AI的时候，我们追求完美，当AI把“完美”变得唾手可得时，我们又开始怀念起从前的不完美：演奏中的一个错音、手稿里的一处别字、镜头前的一次“翻车”……如今看来，都是那么真实而又可爱。当AI完美地包揽了生产、研发和治理全过程，人类的竞争力不再是“产出”，而是“体验”。享受美食的愉悦、仰望星空的震撼、亲情爱情友情的刻骨铭心——这些主观感受就是生存的根本。所以，其实大家不必过于担心未来是否会被AI取代，因为你们没必要跟它比，就像你总不会跟汽车比速度吧。在这个星球上，人类是价值的尺度。未来，你们最核心的竞争力可能不是“解决问题”，而是“提出正确的问题”，是“定义什么样的未来值得追求”，是“学会并勇于承担责任”。你们需要保持独立思考能力和批判精神，保持良知，构建价值，倾听内心，拥抱变化，做独一无二的自己，担当属于你们的时代责任，去创造更加丰富多彩的新生活。

　　同学们，过了今天，你们就不再是硕士生、博士生了，而将成为真正的硕士、博士，开启一段全新的征程。临行前，我想分享给大家自己很喜欢的一副对联，据说出自左宗棠之手，上联是“发上等愿，结中等缘，享下等福”，下联是“择高处立，寻平处住，向宽处行”。与君共勉！

　　谢谢大家！